第五章

  驱车到king留下的地址。
  下车。
  不是繁华地带。
  但是车流如梭。
  人头攒动。
  人影交织。
  全是————
  男人。
  俱乐部门前的大广场，许多人手挽手漫步于喷泉林荫之中。
  巨大的爱神厄诺斯雕像伫立在广场中央。
  希腊神话中的爱神厄诺斯，罗马神话中的爱神丘比特，他们都是同性恋的守护神。
  而且，酒神，狄俄倪索斯，阿波罗等等希腊神话中的许多主神都是同性恋，或者说是双性恋。
  脊背一阵发寒。
  这里是——————
  同性恋————高级俱乐部！！！！
  这些衣着光鲜的上流社会人士，只有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才敢挽着恋人的手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之下人群之中。
  一个醉生梦死的地方。
  如同一个悬空的真空地带。
  这里没有异样眼光没有躲躲藏藏没有胆战心惊。
  然而，这里本身又是一个死亡地带。
  一如它外围荆棘篱笆上盘根错节的黑色曼陀罗。
  象征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
  生的不归路。
  宏大的白色希腊式大理石建筑，充满殖民风味。
  据说它是百年前一位英国总督为死去的恋人建造的，耗资亿万，建成之日总督消失在曼陀罗园中，传说是他的爱人复活将他带进了坟墓。
  所以这里一直有幽灵守护的传说。
  瞥眼看兴致勃勃讲解的铉澜。
  我撇撇嘴，“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相信这个，白痴啊。”
  铉澜没好气看我一眼，“跟你这种粗人说了也是白说，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这种说法也算是一种信仰一种寄托。所以这个地方一直是同性恋心目中的圣地。”
  “我们？”
  我冷笑看铉澜，说：“你也配这样说？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的哥哥逼到自杀的地步，能够这样说的家伙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逮到挖苦的机会我当然不会客气。
  果然，铉澜脸上一阵黯然，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心里畅快，抬腿大步走向台阶。
  不知道king把我叫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
  前厅是一个豪华奢侈的巨大舞厅，金玉珠翠满地，十八世纪的巴洛克图案地毯，与细腻精致的洛克克包金坐台搭配，正中央墙面上一个哥特式雕花镂空壁炉，墙上是雍容华贵的肖像油画，坠以锦帛丝绸。
  走进大厅，时空交错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那些身着骑士服装贵族蕾丝衬衣的男人各自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乐队在演奏优雅神秘的音乐，中世纪的宫廷音乐。
  贵族绅士们礼貌的手拉手肩靠肩踩着优雅的宫廷舞步。
  混淆视觉的礼服与礼仪，这里俨然一个巨大的cosy舞台。
  尽管谁也没有有注意到我，但是————不喜欢这种气氛——————
  我不属于这个地方————
  引路的侍者提醒我该走了。
  我低头掩饰不自在，跟上他的脚步。
  沿着繁复蜿蜒的回廊一直通向后庭曼陀罗园的深处，那里有一座独立的哥特式尖顶城堡建筑。
  侍者转身给我和身边几个人一枚褐色药丸，说：“尽管花香不会立刻致人于死命，但是你们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恐怕难以抵制，含着这颗药能清心定神。”
  空气中弥漫诡异的刺鼻花香。
  这种花香会刺激人的神经中枢，有至幻作用，严重者可能会导致昏厥死亡，因为我们身在大片热烈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花的包围之下。
  我和铉澜对视一眼，感觉这个地方，阴森，诡异。
  古堡的大门发出笨重的嘎吱声缓缓开启。
  大门后的世界逐渐呈现在眼前。
  宽敞空旷的前庭，没有人。
  可怕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
  呻吟————
  鞭打——————
  热烈的欢呼——————
  尖叫———
  侍者的脚步开始变调————
  音乐毫无章法————
  像女巫的祝祷仪式————————
  中庭，是一个巨大的天井式凹形剧场。
  漆黑的夜空没有星点。
  剧场内，没有灯光。
  仅舞台中央一束聚光灯。
  剧目的名字叫《恶魔撒旦的终结》。
  刑架上的人，已经血肉模糊。
  裂成碎片的衬衣凌乱挂在身上。
  音乐，是《恶魔进行曲》。
  激昂的交响乐，响彻天地。
  调教师的皮鞭如挥舞的红绸在演员身上缠绵不去。
  鲜血，在舞台上流淌。
  凄艳的血痕火烧般灼烧人的眼睛。
  雪一样的肌肤，火一样的鞭痕，难耐低哑的痛苦呻吟。
  妖娆的——————
  魅惑的——————————
  凄艳绝伦的——————
  血腥的美丽残酷的快乐点燃情欲的烈焰。
  刑架上的男子在享受这种虐待！
  观众席上压抑的呻吟冲破禁忌的现实阻碍。
  这里是————
  sm俱乐部！
  我后退一步，这是什么意思？
  肩头被人一拍，回头————
  铁臻大大的笑脸印下来，“hi，你怎么也来了？”
  我紧张抓住他，“什么叫也？你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这种地方叫天堂与地狱交织的灰色地带，秦先生，对我的俱乐部有什么不满吗？”
  脊背上滑过一道寒流，回头看见站在黑暗中燃烧雪茄的三十五岁男人，马来西亚黑帮的第一把交椅，king。
  讪讪笑起来，连忙转身道歉：“没有，只是我非好此道之人，伊赛德易斯先生似乎错爱了。”
  伊赛德易斯是king的姓，他的全名叫古诺瓦?拉吉亚?伊赛德易斯，多国混血种。
  king不在意飒然一笑，侧身伸出手为我让出道路，说：“秦先生，对美好的事物抱持一种欣赏的态度首先就是必要的礼貌和教养。我相信，今天您将会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呃————
  鲜血飞溅欲望遍地的舞台表演叫美好？
  我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是也知道这种心理不正常。
  好吧，道路已经让出，不管这里通向的天堂还是地狱，我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微微点头后踏上那华贵的猩红色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