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告别21

  时令早已到了秋天，天空淡蓝而高远，像是精心泼上了均匀的颜料，澄澈而宁静。艾建成拉过陈玫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臂弯里，两人沿着铺满枫叶的小路向街角的公园走去。
  艾建成看了看身边的老妻，不由感慨万千，二十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体会到只属于两个人的幸福。第一次见面，他就被深深迷住了，那个水灵灵的小姑娘，饱满晶莹若美玉，举手投足间都有着难以言传的韵致，他发誓他要穷尽毕生的爱，抹去她眼底隐隐的忧伤，他以为他可以，但事实比他预计的更加艰难。
  他再次看看身边的妻子，她真的老了，鬓角泛起了星星点点的霜华，再也找不到当年皓齿明眸的影子，但此刻攀着自己的胳膊，他竟觉得，只有这一刻她的心才离他最近。
  长长的小路上，枫叶在他们身旁上下飞舞，带着浓浓的诗意。
  “你看，那不是金线菊吗？”陈玫伸手一指。
  “对啊，想不到这里的菊花这么好看。”
  “你还记得吗？雨点小的时候，我们家就种过这种花，不过可惜没养好，只开了一次。”
  “是的，我记得。”
  陈玫的心里溢满了幸福，相伴着散步，这是多少年后的第一次？以前总当觉得他理所当然要对她好，分开后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爱，婚姻中爱得多一点的那个人，看起来不免有些贱兮兮的。她很抱歉。这个道理明白的迟了，但她希望还不算晚。
  阳光很好，公园里黄的，紫的菊花，竞相绽放。有呀呀学语的孩子，牵着父母的手东张西望。一个胸前系着红气球的小女孩，蹒跚地走到他们跟前，睁着一双稚气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粉嘟嘟的小脸上挂着天真的微笑。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的妈妈着急地跑了过来。“妞妞，你在哪？”一转身看见了呆呆地立在不远处的小女孩，她跑过来，一把抱在怀里。“宝贝，吓死妈妈了。以后别再乱跑了！”说完，亲亲孩子的小脸，紧紧地抱着孩子离开了，红色的气球在空中越飘越远。
  艾建成怔怔地看着突然笑起来，“哎，你还记得吗？那年雨点三岁，我们去逛商场，在最繁华的中环路上，把她给丢了。你急得——”
  “我急得双腿发软，只会一个劲流泪。还是你背着我去找她的。”陈玫深情地看一眼前夫，接了下去。
  “谁知，等我们跑到前面的街口时，看见她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手推车前，正看得入神。”陈玫笑了起来：“要不是她的胸前也挂着一个红气球，我们那天或许就找不到了。”
  “是啊。你看她现在多好，又漂亮，又能干，有时候我会觉得，她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只要她呆在我们看得见得地方，过得幸福，比什么都强！”艾建成的脸上闪过一丝释然的微笑。
  “老头子，你别急，那孩子倔，慢慢地她会想通的。”
  “陈玫。你也爱她吗？”
  她不说话，不满地回他一个大白眼，这不废话吗？不爱怎么会那么紧张，那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你就别再逼她了，为什么非得拆散他和章涵呢？不就是因为章晟天吗？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非得牵连到下一代？你什么时候才肯放下？”
  陈玫震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眼睛骤然睁大，脸色也刹那间变得灰白，挽着他胳膊的手，也不觉松了下来，“陈玫”艾建成捉住她就要抽走的手，恳切地看着她的眼睛：“其实咱们结婚时间不长我就知道了，我一直以为我能让你忘了他，但是——”
  “不，建成！”她的眼泪滚滚而下：“不，不！”她反复的喃喃着语无伦次。
  “好了！好了！陈玫，是时候该放下了！”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声音温柔极了：“章涵那孩子不错，是不是？”
  陈玫陡然清醒过来，“原来，你今天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