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8节 嗅梦犬

  “是魔方之眼的涂鸦。”
  四月一日镇定的说出了答案。
  丽姿听到这个回答后，神色明显停滞了一秒，片刻后，她站起身走到了油画旁。
  深深的看了四月一日一眼，当着他的面，移开了油画。
  当油画被挪到一边后，露出了白森森的墙壁，以及墙壁上的一个幻彩魔方的涂鸦，在魔方的正中间有一个狭长的眼睛。
  和四月一日给出的“魔方之眼”答案，完全对上了。
  四月一日长长吁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放下。果然，本尊给的答案怎么可能会错。
  ——【箱庭丽姿】怎么就不算本尊呢？
  丽姿注视着四月一日的表情变幻，见他长舒一口气，眼眉忍不住挑了挑。
  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穿着丝袜的长腿交叠，目光饶有兴趣的盯着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原本以为自己说出了答案，丽姿应该会惊讶、愕然，然后相信“箱庭”的存在，但她现在的表情，却并不像是相信。
  四月一日想了想，决定主动出击道：“现在，丽姿女士应该信了吧？”
  丽姿却是摇摇头：“我依旧不信。”
  四月一日：“？！”
  他指着墙面上的“魔方之眼”：“我说对了的，我在此之前根本没碰过这油画。我能说对这件事，不就证明了箱庭的存在吗！”
  丽姿并没有说话，而是等四月一日将所有话说完后，情绪也逐渐平复后，才轻启朱唇：“你的答案并没有错。但魔方之眼，真的是你亲眼看到的吗？”
  四月一日嘴唇嗫喏了一下。
  丽姿轻笑：“之前你说过，你就算在那箱庭之梦里，也要遵守规则。”
  “根据我自己的计算，从你进入梦中，然后来到我所住的街区，起码也要花一段时间。你还要想办法进入我所在的这处楼房，而这附近是有治安官巡逻的……当然，巡逻也有死角，但你要学会避开他们到我家，没有几个小时是完成不了的。”
  “但你看看你刚才进入梦乡，到你苏醒，你用了多久？半小时都不到。”
  “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在所谓的箱庭之梦里，抵达这里找到答案？”
  “我不信。”
  以上的话，纯粹是丽姿的推测。
  但这个推测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她已经确认了答案后，以结果来进行的合理推测。
  她真正确认四月一日没有亲眼见过“魔方之眼”，是因为刚才他脸上露出了一闪而逝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个表情意味着，四月一日对于“魔方之眼”的答案，也拿不准正确与否。
  为何拿不准答案？不就是因为他没亲眼看到吗？
  “你没有亲眼看过油画背后的魔方之眼，但你却能准确的说出答案。”丽姿：“那么我就可以确定，这个答案并非你自己得到的，而是有人告诉你的？”
  “按照之前我们的对话，告诉你答案的人，大概率是你口中的安格尔，对吧？”
  四月一日沉默不语。
  丽姿并不介意，而是继续道：“安格尔告诉你答案，只能证明安格尔的能力很强，说不定他有类似直接查询问题结果的能力。”
  “这并不能证明，你所说的箱庭是真的。你明白吗？”
  “除非你告诉我，你是亲自来到箱庭中我的家，看到了油画后面的魔方之眼。”
  面对丽姿的贴脸询问，四月一日原本还想撒谎，说自己真的亲自来了。
  但丽姿下一句就把他怼自闭了：“你如果说你亲自来了，我可就要问细节了。比如我家门外走廊的墙壁是什么颜色的？阶梯上有什么摆设？”
  “你既然在箱庭中来到了我家，那你应该对这些很了解吧？”
  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也感觉到冤，明明【箱庭丽姿】看上去很优雅温柔，怎么现实的丽姿如此的咄咄逼人，而且对细微处的洞察能力也极强，让他根本招架不住。
  丽姿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四月一日自然也不敢再撒谎。
  “我的确没有在箱庭之梦里，亲眼见到魔方之眼。但是，箱庭的确是存在的，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丽姿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显然对于四月一日的这番说辞，她依旧是不信的。
  果然，对于内心强大、意志坚定的人来说，光是言语，是完全无法说动她的。只有让丽姿亲眼去箱庭看看，亲身了解箱庭的运转，她才会相信自己的话。
  想到这，四月一日也不再迟疑，将“邀请丽姿去往箱庭”的事，说了出来。
  “所以，安格尔在发现骗你不成，现在想要来亲身骗我了？”
  四月一日摇头：“不是欺骗，而且，也不是安格尔先生让我来邀请你的。”
  “那是谁？”丽姿目光紧紧注视着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是……创造箱庭的伟大意志。”
  丽姿冷笑：“这骗局是一个接一个。”
  四月一日无奈叹气：“其实，就算我今天不邀请丽姿女士，你之后也会进入箱庭的。”
  “什么意思？”
  四月一日：“因为丽姿女士已经被伟大意志锚定了，就和我一样，只要进入睡眠状态，就会进入箱庭之中。”
  四月一日的话，让丽姿眉头紧蹙。
  自己已经被锚定了？
  她检查了自身，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而且，她今天一直在家里，还没有出门，怎么可能就突然被锚定了？
  “你说的是真话？”
  四月一日：“是真的。”
  反复确认过后，丽姿眼底闪过异样，她确定四月一日没有说谎。
  难道自己真的被未知力量给侵入了？
  还是说，四月一日被安格尔诈了？只要等自己睡着，那个安格尔就会偷偷来自己家里，将自己带入设定好的梦境内？
  丽姿想到这，嘴角突然勾起弧度。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抓出四月一日背后的人，没想到对方居然自己主动跳出来了。这样也好，她和四月一日这个普通人，也聊不出什么个所以然。
  还是和安格尔聊吧。
  她也很想知道，安格尔到底是谁，以及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她手上的案子，是不是与他们有关？
  是的，丽姿决定去梦里会会安格尔。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
  约莫半小时后——
  丽姿的家里迎来了三个人，莱拉、卡斯宾以及玛蒂尔达。
  莱拉是一个红头发的辣妹，丽姿穿的本身就已经不多了，莱拉身上的布料估计只有她的三分之一。
  莱拉和丽姿是相交多年的闺蜜，她目前在风尚杂志工作，虽然目前只是一个驻地记者，但她的评级不比丽姿弱。
  莱拉更擅长热度魔法，对世事的洞察力比丽姿更强。
  卡斯宾是一个绿色短发的大高个，他是莱拉的男朋友，也是一名前线记者。最重要的是，他来自绮梦之都，对“梦”的能力，有明确的感知。
  最后一位玛蒂尔达太太，则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女士。
  她也是丽姿曾经的老师。
  她即将进入梦中和未知的幕后黑手相见，肯定要做一些防备，于是她叫来了这些人。
  反正丽姿目前并不完全相信四月一日的“锚定说”。
  她依旧猜测，自己入睡后，安格尔可能会来到附近，偷偷将她拐入梦中，来制造所谓的“锚定”假象。
  所以，她找来自己的老师与闺蜜，一旦安格尔出现，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方，识破对方的诡计。
  假如她的猜测错了，她其实真的被锚定了，闺蜜的男朋友卡斯宾，也能通过感知“梦”的轨迹，来发现一些线索。
  总之，有备无患。
  不过，丽姿并没有将安格尔的事，以及四月一日所说的“箱庭之梦”，告诉他们。
  只是说自己在调查一个案子，可能会设计到拥梦的能力者。
  “在梦中和别人交流？”莱拉：“这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
  莱拉转头看向自己的男朋友：“这真的能做到？”
  卡斯宾耸耸肩：“也许有人能做到，但我做不到。不过，如果对方真的有拥梦的能力，肯定会留下痕迹的，我的嗅梦之犬，绝对能发现端倪！”
  玛蒂尔达对于丽姿要做的事，倒是没有多作评价，只有有些好奇的看向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面对这几位魔法师大佬，完全不敢抬头，从头至尾都低着头像个鸵鸟。
  丽姿：“他……与那拥梦者有点关联。总之，按照之前说的那样，如果我进入梦中，外面没有任何不对劲，那再让四月一日入睡。”
  丽姿打算先去探探，如果外界没有一点动静，真的如四月一日所说，是“伟大意志”将她锚定……
  那么四月一日再进来也不迟。
  四月一日虽然之前表达过，想要一切进入梦中，但面对丽姿的强压，完全不敢反抗。
  “既然你已经决定，那就开始吧。”玛蒂尔达：“我会在外面盯着的。”
  丽姿表达感谢后，直接靠坐在沙发上，吞吃了一枚助眠药，闭上了眼。
  卡斯宾：“要我的嗅梦犬吠几声，帮忙助眠吗？”
  嗅梦犬并没有催眠的功能，但它的叫声有点类似加强版的白噪音，可以帮忙助眠。
  丽姿：“谢谢。”
  卡斯宾露出阳光的笑容：“小事。”
  话毕，他召唤出魔法书，轻轻一点。一只如梦似幻的踏云小狗，出现在了房间中。
  显然，他的嗅梦犬是拥有特殊能力的跟宠形态！
  云梦中的小狗，奶呼呼的叫唤了几声。
  别说丽姿，哪怕在场的其他人，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而丽姿在助眠药的帮助下，直接进入到了昏梦中……
  ……
  丽姿睡着了。
  莱拉的表情从之前的轻松惬意，变成了严阵以待。
  她此前在丽姿面前摆出的放松神情，只是为了让丽姿放心。她又不傻，丽姿特意叫来她们，甚至连玛蒂尔达太太都叫来了，足以说明这件事不简单。
  为了丽姿的安全，表面上她可以表现的轻松，但内里绝对不能放松一点。
  她甚至想要把四月一日叫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想到之前丽姿的吩咐，她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默默的守在丽姿身边。
  卡斯宾和玛蒂尔达，虽然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但他们也没有放松，对范围内空气中的所有能量波动，都进行着监控着。
  此时此刻，周遭数百米内，几乎全在他们的一眼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后，没有任何异常。
  十五分钟后，已经到了丽姿所说的极限边缘，依旧没有出现异常。
  莱拉看向卡斯宾：“梦的轨迹怎么样？有异常吗？”
  卡斯宾逗弄着空中的嗅梦犬，摇摇头：“嗅梦犬告诉我，它没有感知到异常之梦。”
  意味着，丽姿如果真的在做梦，也是正常的梦，而不是被人编造的、或者被人侵入的梦。
  “确定一切都正常？”
  “确定。”
  莱拉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了四月一日：“虽然不知道丽姿是什么情况，还有你和丽姿到底怎么回事。但我尊重丽姿的意见。”
  “现在，你可以入睡了。”
  四月一日在三人一狗的注视下，战战兢兢的吃下助眠药。
  但就算有助眠药，他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入睡。
  毕竟，他连续强行开机数次，再加上又有外人盯着，心理上的压力已经大过了药效。
  最终，他又吃了一片助眠药，并且在嗅梦犬的连续叫唤三分钟的支援下，他才缓缓的入了梦。
  四月一日感觉自己才闭眼，就又睁开了眼。
  只是这次，他睁眼后并不在丽姿的家里，也没有被三位大佬给注视。
  而是回到了箱庭中。
  眼前是安格尔，以及正在与安格尔相对而坐——也就是坐在自己身边的——恬静用餐的丽姿。
  四月一日神情有些恍惚，他感觉眼前的丽姿，有点像是【箱庭丽姿】，恬静优雅。
  但刚才【现实丽姿】不是已经入梦了吗？
  现在在他眼前的，到底是【现实丽姿】还是【箱庭丽姿】？
  四月一日迷迷糊糊的看了眼安格尔，又看向身边的丽姿。
  丽姿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
  “你来了。”
  四月一日茫然的点点头：“来了。”
  “莱拉肯定在我入睡后，立刻变了脸，对吧？”
  四月一日：“啊？”
  丽姿自顾自的道：“她就是这种性格，在我面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背地里生怕我摔着碰着。”
  话说到一半，丽姿还抿了抿嘴：“这个甜豆泥的味道，很正宗。的确和现实里的一模一样，没想到居然能复刻到如此地步。”
  四月一日听到这已经明白，当前的丽姿，正是【现实丽姿】。
  安格尔：“这可不是复刻，而是对现实的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