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钓鱼将军真钓鱼，青猿妖王要拿月

  “大王！”
  见青猿低头看他，这鱼说话。
  青猿呆了一呆，语气和善道：
  “什么事啊？”
  “摄魂王又要吃我，大王救我！
  “我本是这潭中一尾青叶鱼，被他钓起吃了，精魄被留着，他以执念外加精纯魂力，将我留在木鱼里多年蕴养，我早已懵懂开灵，只是木鱼之身不能动弹。
  “今日小参精被他骗出本命仙光，将我木鱼之身活化，又流下伤心之泪，落在我眼睛上，我得了这至纯至情的一滴水元，终于灵肉合一，活了过来，可我是摄魂王执念，他定要吃我…”
  青猿闻言，略作思索，道：
  “你因他而死，又因他而生，这般因果纠缠！但你既然开灵，生出诸般性来，便是一条性命。
  “我教他不用法力，不差妖兵搜捕，你也不可离开此潭，若你再被钓起便算天意。”
  这鱼儿在水中点头，当做三拜，潜入水中不见。
  青猿抬起头来，听见这些妖王正各自饮酒论道，当即运法力，道：
  “诸位，今日有奇事也。”
  众妖且暂时停了说话，都看向青猿王。
  “就方才，有一尾鱼儿在我脚下诉苦咧！”
  一众听者都疑惑，鱼儿诉苦？说的不是鱼妖？
  “此事说来话长，一百四十多年前，本座从积雷山，带回似要化魔的天赋灵妖摄魂王……”
  青猿慢慢说着，将摄魂王被木鱼勾动心神，以及如今练假成真之事，以及鱼儿求救之事都说了，一众听者都闭嘴。
  炼假成真，这种事只听说过，今天居然遇到。
  此时宴上无声，那黑猫驮着小参精来到青猿案前，看了看水，问：
  “大王，我该如何？”
  青猿看着一反常态的黑猫，又看了看他背上纠结的小参精，道：
  “他被你钓起，因你而死，又因你而生，你既是钓鱼将军，以后只准钓他。
  “若能钓上，自然天意，消了执念，若不能钓上，便钓不上，执念如鱼儿在水中，不在你身你心。”
  黑猫点点头，又回到自己案前，猫爪倒酒，喝了一杯，自嘲道：
  “自我开灵至今，真是缘木求鱼。”
  “猫哥，要是缘性知道了，肯定大吃一惊！”
  “是也！是也！”摄魂王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心气。
  此时有那三鼎道人打破宁静，忽然笑道：
  “莫不是直钩钓鱼，愿者上钩？”
  “什么直钩弯钩？”
  海蛇妖摇头：
  “依本王看，此事虽然难得，但算不得炼假成真，那鱼儿精魄、木鱼之身，参精之泪，都不是假的，以小真成大真吧！”
  此时那两色山食铁王忽然说话：
  “话说青猿大王，此宴名为太乙凝元宴，这凝元果什么时候熟？”
  食铁王知道白云王那鹰妖，很可能就是因为人参精之事而受伤，此时不过引而不发，故此转移话题，最好能瞒到宴后，不牵扯自己。
  此言一出，顿时也有些散仙妖怪点头：
  “青猿大王，宴好景美，酒香菜香，琴舞也都衬景，却不知凝元果如何？”
  青猿笑道：
  “约摸还有几日才熟，我这岭中凝元果，也与一般仙品灵药类似，只是少了其他功效，单纯凝元，有助于结成妖丹。
  “此宴并非一日之宴，明日请诸位看我岭中元砂境比斗，胜者可得一颗凝元果！
  “也正要由诸位助我传开此事，以后每三十年凝元果熟，都摆凝元宴，外来的元砂境妖怪，不论来历，不拘种类，只要能胜过我岭中大比的魁首，也可得一颗凝元果，也算是一份散仙机缘。”
  当即有千身王道：
  “青猿王仁慈！”
  众妖或称赞，或若有所思，青猿则继续说道：
  “而且每到凝元宴时，青云岭开妖市，放出一些灵丹灵药，灵酒兵器，不论大小妖怪，得道求道，都可以来此交易！”
  闻言，一直没说话的蛮牛王终于坐不住了：
  “青猿王初入太乙，便要汇聚周边万里之精华么？”
  “无非你情我愿，本座可以，牛魔王更可以，蛮牛王在担心什么？”
  蛮牛王放松身心：“不敢。”
  其实这位牛大力说的也不错，青云岭开妖市，放出各种好东西，但肯定不是白送。
  那么方圆万里内的妖怪，说不好就会把自己没能力处理的好东西弄来。
  灵丹灵酒等等，好是好，但出产的多了，也自然就成本低了，赚灵药是肯定的，只是多少的问题。
  显而易见，不只是蛮牛王一个想到了这些，当即就有百环提督琢磨：
  ‘龙宫富有，但都是龙王的，若是自己能借二太子名头，掺和一手，不说能在这里赚到多少，只要龙宫里的东西动起来，过了自己的手，还愁啥？’
  当即面容和善起来，道：
  “青猿王能如此苦心，为此间求道者助力，本提督佩服不已，待本王回西海，定要上禀，西海沿岸有此等善举，龙宫不能不帮忙！”
  此言一出，宴上有几个心思明亮的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只有三鼎道人笑了一声：
  “哈哈哈哈！”
  海蛇妖瞪了他一眼：
  “你这道人笑甚？你铁叉山若愿意助众生求道，想来青猿王不会拒绝。”
  那三鼎道人闭目：“我铁叉山并无什么特产。”
  青猿此时插话：
  “百环提督有此心念，自然是好的，若龙宫有意，到时妖市自然有西海一席之地。”
  顿时又有蛮牛王道：
  “此事我自会禀报我家大王。”
  其余众妖也都表示支持，或遣精锐每三十年来一次，或将山中特产带来交换。
  眼看这宴会要变成产业交流大会，青猿又转移话题：
  “诸位，既如此甚好，今日还早，不如论道！”
  于是乎，在场一众都开口说起道法来。
  那虎妖披金，说：“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那海妖观潭，说：“水元无性，水元无情，滴水顷刻散，积流汇成海，纯水纯元气，脏水变成魔…”
  那丛竹子摇摆，说：“身心者，由身生心，是本欲难除，由心而身，更不辨新旧…”
  那道人吸气吐气，说：“风，元气流动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故从纯元至一元，不一难定，是流不可阻也…”
  那铁臂定心，说：“心到手到，手即心也，心坚则手坚，一切难动…”
  那玉脏转动玉鼎，说：“天地有灵，生七欲者，不见不知，一见难不见，破戒才知守戒，难上加难…”
  …
  宴席上不但众客人都阐述自己的道，连青云岭的各位妖将也说的有模有样。
  青猿端坐席上听道，运法眼观众道本相道理，一时间，青云岭这太乙凝元宴，竟有了道法汇聚之气象！
  金光曜日，水元纯澈。
  千竹随风动，只手定七光。
  ……
  如此，很快大日西斜，听到高兴之处，青猿飞到天上，将身一转，变成三百丈巨猿！
  抬手，把那三十丈小山摄到手中，于他而言，又如秤砣般大小！
  张口抒发道音：
  “大象无形。”
  此道一出，听者震动，见者恐惧！
  如此，这太乙凝元宴，第一日便在众妖感慨中结束了，众妖或多或少，都有收获，至少也长了见识。
  第二日，青云岭元砂斗武，众妖又都坐席观看，不过比起前一日各显神通，这元砂境比斗就有些乏味寥寥，最终是那个狼妖铜头获胜。
  接着又一连五日，或讲道，或赏景，或论酒，或说丹，终于凝元果熟了。
  青猿摘了果，先给了铜头一颗，然后由苍狼子给来客各自送上一瓶上品灵丹，由云中君各送了一坛灵酒。
  然后送客离开，至此太乙凝元宴结束。
  青猿这才分果给岭中一众将军，然后查看了各处送来的礼物，由铁牛记录，将那千斤壬水沉银、《大风》道札取了，其余归入库房。
  这才独上穿云峰顶，坐到捞月潭旁边。
  自从盘水不在捞月潭里待着，青猿早就将里面的水换掉了，现在潭水都是由纯灵云气重新凝结汇聚。
  “摄魂王算是炼假成真，本座倒是比他慢了，且看这捞月潭，能否捞起明月！”
  今日已经天黑，明月将出，正是时候。
  青猿将那千斤壬水沉银丢到捞月潭里，又说：
  “这壬水沉银却是刚好，说不得省了我许多功夫。”
  接着，青猿便坐在潭边树下，看那三鼎道人送的道札：
  至元难久，散时成风，由巽位起，故一口至元出大风，能刮天地暗，能使元气混…
  青猿慢慢看着，不多时，明月高升，青猿收好道札，运转神通，对月伸手。
  毫无动静发生。
  再运神通，口中念念有词：
  “给本座拿下这月亮！”
  “给老子拿下！”
  …
  一夜过去，毫无收获：
  “果然如此么，不是神通不厉害，是本座法力太弱了，这是想扯着自己的头发上天啊。”
  如此，青猿在峰顶琢磨了月余，只在满月时拿住一些月华，如一滩水，在手中流转不息。
  青猿终于停下，将那壬水沉银取出：
  “再试试捞月。”
  无穷法力慢慢涌入，将千斤壬水沉银炼成一团，然后又慢慢刷洗，这事比凝练铁精还麻烦，因为青猿想要的是单纯的沉银，要去掉相生相随的壬水之力。
  何其难也，若非太乙法力，不知多少年月才能成功。
  暂且不提青猿在峰顶开始炼假成真，话说那日，红枫寺的渡空和尚被青猿封禁法力修为，由铁臂和黑牛送到妖牢关着，还留下一杯酒后，渡空已经是看见了缘性。
  待那两个妖王离开，渡空见对面那白狼妖闭目打坐，于是也不管这牢里还关着别的妖怪，就张口：
  “师侄，师叔也被关进来了。”
  缘性声音无奈：
  “师叔，何必要来！我早已明了，这青猿王虽然不爱杀生，却喜欢将人关到牢里…不知他说要关你多久？”
  渡空本就心乱被擒，封了法力佛光后，更难维持佛心：
  “那青猿妖王说我红枫寺派遣奸细，有枉顾性命之罪，还好，他说关我两三年，到你期满时一同出牢。”
  缘性于是说：
  “想来师叔是借赴宴，来探查我的吉凶，何必冒此奇险？”
  渡空摸着怀中放好的金碗和枫叶，道：
  “无可奈何，这青猿王成就太乙，红枫寺说不好顷刻遭劫，随时有倾覆危险，不如趁他摆这太乙凝元宴，正庆贺时来看一眼。”
  缘性正要再说，忽然牢中有怪声传开：
  “嗬，嗬。”
  是熊石，他入妖牢不到百年，但因心性不佳，此时状态已经是极差，也不知他是否有悔意。
  “大王真是糊涂啊，和尚的舍利，想来定是美味，要是让我吃了，多好！
  “刚才听你说什么太乙凝元宴，想来凝元果又熟了，凝元果味道也好啊，我吃过一颗！”
  滴答，滴答，是熊石流口水的声音。
  “师叔，熊妖并未封住修为，但心性太差，将来怕不是入魔，请师叔念《金刚经》，看是否还有挽救可能。”
  渡空纠结许久，始终不能定心时，那怀中枫叶放出一些法力，他这才略清醒，不再犹豫，开口念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熊石听了，嗬嗬怪笑。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渡空念起经来，渐渐安心，虽然没有相应佛光流转，毕竟散仙，也身形庄严。
  那熊二将军似乎此时刚睡醒：
  “渡空，你这秃驴也被大王抓进来了？红枫寺莫不是已经被灭了？哈哈！”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渡空念到此处，对面白狼也睁眼，然后又闭上，他解除忧虑，此时道心坚定，岂是毫无法力的经文能动摇心神？
  只当顺便听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良久，渡空终于念完，他身陷囹圄，困于妖牢中，此时念这金刚经，感受与以往截然不同。
  但只听怪声再起：
  “嗬，嗬，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坚牢，怎可泡影！渡空，你自己也在牢中念啊，此经可能将你渡了，离开妖牢？”
  渡空道：“贫僧法力低微，不能也。”
  熊石笑声更怪：
  “若有了法力，又何须念经？一切自然泡影！本王悟了！”
  熊石不再说话，缘性和渡空只当他心性蹦乱，也不管他。
  至于熊二将军和白狼，这好几十年早就见过熊石各种模样，更不奇怪。
  第二日，黑猫与小参精，趾高气扬，出现在妖牢中：
  “缘性，本王炼假成真，将木鱼变成真鱼了，哈哈，要不要给你弄一副木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