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失望

此言一出，先不提钱鹤立，在场其余之人俱都倒抽一口凉气，不是认为钱鹤鸣智计无双，而是觉得他失心成疯。
先太子东宫早死了八百年，甚至众人之中很有几个曾经亲历过那场旷世火灾，眼睁睁看着禁卫军从废墟残垣中拖出太子妃与皇太孙一大一小两具尸首，前尘俱往矣。
这会儿钱鹤鸣竟然又提起那已逝之人，想来是这么多年郁郁不得志，苦闷之下发疯了。
“东宫已死去多年，如何拥立？难不成你要说，还有遗腹子残存在世？”
“便是有，那么多年疏于教养，堪登大位？”
在场虽然多武将，但大家都已然非草莽，经过多年富贵荣养，早就不将自己归于平民乡间，要为家族前程打算。
一个从小未接受储君教导的皇孙，即便是尚在人间，能斗得过已在朝堂的皇亲宗室吗？
别说旁人，魏王孙那一关，就第一个过不去。
“若你只有这等疯话，还不如直接投靠魏王。”
之所以大家在北安侯和魏王两家结亲之后，仍旧迟迟未能全部投向魏王，就是知道北安侯当年与魏王之间的仇恨。
北安侯只那么一个如珠似宝的女儿，因其以死相逼，不得不点头同意与魏王孙的亲事，但并不代表此前种种深仇大恨就此消散，北安侯不发一言，众人也就假做不知，对魏王一派明里暗里的拉拢，按兵不动。
但私底下，总归有人会心动，认为魏王一派权势显赫，且在众位皇亲当中，继位可能是最大的，投靠于他，有利无害，正是蠢蠢欲动之际，此刻编趁势嚷嚷出来。
“都闭嘴。”北安侯大喝一声，镇住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严厉地扫视一圈在场众人，“谁若是想要投向魏王，钱氏的大门就此谢绝拜访，我从不开玩笑，诸君请自便。”
“至于鹤鸣，”他瞪着这位族弟，“你家中母亲盼你已久，为人子并非要做出多少大事才算了不得，最重要的是要知晓礼仪孝悌，既然这次回京城久住，多看望看望母亲吧。”
显然，他也并不相信钱鹤鸣的一番痴言痴语。
钱鹤鸣皱眉，还要再劝，“兄长觉得不可信，愚弟可证明给兄长看，必能让兄长明白，东宫后人仍在世间，且被教养得出众拔萃，可担大任。”
虽然从他看来，那孩子仁慈有余，威严不足，过于良善便是软弱，不是合格的君主，但世人会觉得他是仁君，对其大加赞赏。
况且于他而言，也更加的好控制。
北安侯目光沉沉，“鹤鸣，你该回去了。”
钱鹤鸣尤自不甘，却知晓北安侯这是明辞拒绝他的提议，再坚持下去也没什么好处，反而会惹的更深厌恶，只好闭口不言。
众人散去之后，北安侯世子钱纪才有机会开口，他辈分小，在一干同父亲一起打拼的叔伯心腹之中自然是说不上话的，故而一直缄默不言，直到此时急急对父亲道：
“父亲，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投靠魏王，尚能获得一线生机，过往的仇恨也是阴差阳错，无可奈何，人总要往前走，要为整个钱氏的前途着想，不能困宥于私怨啊，父亲。”
北安侯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连陛下下旨将它降职，也未见多少波澜的北安侯，此刻却为儿子的无情而愤怒，他颤抖着声音：
“你母亲当年死在谁的手里，难道你都忘了吗？”
对于这位将来要继承北安侯府的长子，北安侯在他加冠之时就将旧事告知，为得就是让他心中有数，也对朝堂波云诡谲早做提防。
却不料都是白费功夫，他这儿子竟然还说得出投靠杀母仇人这种鬼话。
“父亲，”钱纪眼底划过不耐烦，但还不敢过分忤逆，只忍着劝说，“当年太宗陛下曾奉太祖密令，查抄太宗顺德皇后母族，帝后还不是相敬如宾？顺德皇后之弟被封为承恩侯，权势煊赫无比，太宗一朝无人匹敌，这个中的恩怨，顺德皇后如何忍得？”
生母逝世得早，这么多年他没有母亲，还不是过得好好儿的，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要过得更好，不能总是止步不前。
父亲自己不愿走出来，也不能让子孙后代跟着受苦。
北安侯眼中的失望愈发浓重，声音却渐渐平静下来，“你是要效仿前朝，让你的妹妹当顺德皇后，而你为承恩侯，至于我这老朽，牺牲也无妨，是不是？”
顺德皇后一家子的富贵，是靠着父母亲族的命填进去造就的，最后成就顺德皇后姐弟二人，踩着家族的鲜血，荣华富贵。
“顺德皇后与承恩侯和父母亲族有仇，故而舍弃投诚毫不犹豫，莫非你也憎恨为父，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北安侯几乎是笑着说的，脸上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钱纪察觉出此中的陷阱，顿时冷汗淋漓，他险些忘记，这些也是父亲曾同他说过的秘辛，可他光顾着要劝说父亲改变想法，忘记这茬了。
他立即一股脑儿跪在地上，“父亲明鉴，儿子绝无此意！只是想到顺德皇后以德报怨的例子，便随口说出。况且咱们家的境况比顺德皇后之时好上不知多少，荣耀自然也是如此，父亲不如放下成见，咱们钱氏才能更上一层楼啊。”
北安侯忽然仰天大笑，笑得屋宇厅堂一草一木都在震动，笑得钱纪僵直在原地，惴惴不安。
许久之后，北安侯才止住笑，脸上的厌恶之色溢于言表，他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长子，“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为钱氏将来着想，那我有一妙计，比投靠魏王要更好。”
他负手绕着儿子慢悠悠踱步，“还不必让你屈尊在那魏王孙面前卑躬屈膝，谄媚讨好，更能让咱们钱氏百世流芳，名垂青史，你觉得如何啊。”
钱纪头也不敢抬，“父亲……”他隐隐感觉到什么，想要阻止父亲说下去，但又不敢开口。
北安侯的声音幽幽，“咱们手握北疆十数万兵，便和戎狄里应外合，夺取这大周天下，改换门庭，让我儿你也做一把开国之君，如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失望

第三百四十三章失望